那天傍晚的风就像所有日子里的风，夕阳在天边燃烧成火的颜色和形状。你从田间归来带着盈盈的笑，来不及收好香草却碰翻了我背上的行囊。

那是你么，我的姑娘。你的牙齿赛过海边最莹润的贝壳，古铜色的肤色热烈胜过当日的夕阳；你的腰肢柔软如水草，你的眼神就像迷迭香，让我陷入永恒的迷惘。

风中传送的，是谁的轻轻耳语？水边氤氲的，是谁的浅吟低唱？

好吧，带着你的镰刀和我去田野，收割麦子还有爱情。你裙裾飘扬漫过满山的鼠尾草，我带着你奔跑惊扰了鸟雀的清梦，生命如鲜花溢出最鲜艳的色彩，向着遥远又宁静的村庄。

可我不是归人，只是过客。我必将离开这土地，带上那些行囊。百里香已收起，钢枪已经擦亮。我必将离开这里，与那些最好最勇敢的人一起，奔向战场。我的姑娘，你可看见硝烟与火，你可看到那干枯的手指与岩。你可明白此后的每个夜晚，繁星将代替我的遥望。

后来我忘记了回去的路，后来我唱不出古老的歌。你能摩挲我的脸么让我不再不安，你能轻吻我的额头么然后带着我回家。可是你如何能感觉到我低声的呼唤呵，你听不见风笛的呜咽，也看不见墓碑上的字：他的爱人，在斯卡布罗。

没人记得那时野草疯长如绿色的火焰，没人记得那时的亲吻的温柔如迷迭香般弥散。后来白雪覆盖了黑色的战壕，后来微风吹开了鼠尾草，后来再没人知道去往集市的路，只听说那一年的斯卡布罗，连天空都在忧伤。

YOUNG说自己有这个毛病。他写过一篇小说，记录了一些我的故事，里面提到了脸盲症，也就是面部识别障碍。有一种人，他从来都记不住人的面容。他能够听出那个人的声音，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气味，但是就是记不住他的样子。所有的人在他的眼里，都是差不多的。

所以YOUNG说，如果你不先跟我打招呼，我便要好久才能认出是你。

那么如果别人不再主动问好呢，他还能认得出那个人么？如果那个人永远不先开口，那么他们还算是相识么？存于YOUNG脑子中的记忆是以什么形式的信息储存的呢？肯定不是组合出来的图像。可能是气味，可能是分解了的RGB值，可能是声音。YOUNG甚至提到了模拟函数。

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故事，但是我确认YOUNG确实记不清我的面容。他说我传给他的三张照片没有任何相似，而在他看来，那三张照片与我本人，也毫无相同之处。

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。我每次也困惑于我的相片为什么和我本人差得那么多，又各自不相同。直到了遇到了另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，我才知道原来不止我一个是这样。我们都是不太适合照像的人。

我能够记得很多人的面容，一颦一笑之间的样子，但对有的人不能。有的人我能够清楚地描述出他的五官特征还有笑容，但是在头脑里组合不起来完整的样子，感觉就是一片模糊。我为此常常感到沮丧。

这样的人，如果我们不在一起，我就不能证明给自己说我曾认识他，因为描述不出来他的模样，甚至无法在头脑回忆出来。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概念。如果我始终都不能再现他的样子，如果那些记忆一直是残缺的，我还算不算认识这个人呢？

从傍晚时分到午夜，一直是大雨。窗外淅淅沥沥，一刻竟也不曾停止。

我用手指抵住玻璃窗，在水珠上面划着，那些水珠并在一起再落下来，愈来愈快，有点像这指缝间流走的日子。

苏恒。耳边有人低声的呓语。我听许巍的歌，《我思念的城市》。这样的夜晚我想到了许多个我年少的日子，从开始遇见一些人一个校园，然后再慢慢长大，再长大。

看着我笑着的样子，你是否能够记起那时的我？
还有，那时的我们，她们，那时的城，那时的树，那时教学楼前的小径。

我已经不能够再说我很年轻了。虽然你们仍然会这样形容我，虽然我也发现我的心一直停在某个时间的结点而不能再有变化。时间过得多快。2000年的我，有多幸运，竟然成就了之后心里一直的梦想。

风过的时候没能吹走，那个城市太厚的灰尘。
午夜0：36。会有同样的夜雨笼罩了另一座城么，还有那一直静默着的那些树，那些墙，那些重重叠叠浅浅深深的背影。

忙了快十天，终于在周末的时候有个休息。

去看了电影《功夫熊猫》还有《赤壁》。前一个就不说了，后一个实在是好看。我说的好看是又有趣又好看。里面雷倒人的台词令我们开心不已。不说什么“他是诸”，“好好读书，以后才能有饭吃”之类的了，单表周瑜说那匹难产出来的马取名字的一段就够无厘头。他说马的名字一定要与荆州有关联，当时我就在想，这名字得是什么呢，但见周公瑾轻启朱唇，说出了“萌萌”两个字。我们全场都石化了，笑到不行。真不知道这萌萌和荆州有什么联系。

说到诸葛亮，我觉得金城武虽然被称为帅哥，但我一直不看好他古装扮相。上次他演《十面埋伏》时那脸长得快有半个屏幕那么长了，这次虽然好得多，但还是找不到书上描述的孔明先生儒雅自若的样子。书上表的孔明应该是比周瑜更沉得住气也更具有大智慧的人，所以我觉得梁朝伟和金城武的角色可以对调一下，呵呵。

小乔是被称为台湾第一美女的林志玲演的。我不喜欢林志玲，天涯也没几个喜欢她的，八卦版戏称她是龟母，每每都是恶搞。我觉得她的硬照还可以，可是活的实在是有些捌扭，她和周公瑾明明是两夫妻，偏偏就演得不伦不类。摸摸索索地缠绷带，加上那场莫明其妙的床戏，活脱脱一对奸夫淫妇的样子。电影里小乔几乎被放大成曹操对东吴作战的理由，但是铺垫明显不够，有些硬把小乔当海伦的意思。还有那刘皇叔，怎么着都觉得编草鞋才是他的正业；关二节竟然教孩子们念书，还语重心长地说念好书才有饭吃；张飞呢，我真不知道他竟然还写得一手好字，到是别人抢了他字的时候，他才忍不住大吼露出了本色。

不过这电影的有趣之处就在于，它虽然搞笑，但不让人厌恶，也不会觉得无聊，反而有会心一笑地轻松感，而那些大场面还是非常好看的。比如八卦阵那节，节奏紧凑，是全篇最精采的一部分，看了很是过瘾；还有很多场面，比如江上的船，乌压压的士兵。还是很震撼的。

两小时二十分钟，很长的一部电影，也很无厘头，但是值得一看。我从电影院出去的时候，已经打定主意要看下部。说实在我还是很喜欢吴宇森导演的。他导的那些经典的片子时，我还很小，但是仍然被英雄本色，喋血双雄这类的片子深深吸引。男人，江湖，义气。生与死。眼前的这部《赤壁》在我看来这是吴大导演对三国演义的又一次演义，一种江湖化了的三国，甚至，我觉得这是一部解构了的三国，虽然吴导未必有此意。

把它送给我自己。

何勇的《幽灵》。这世界上有太多幽灵。他们在里舞蹈，陪着你拉着你的手舞蹈。在夜里，在你难以入眠的时候。你想他们么？那些已经死去了的他们，也许其中的一个就是已经死去了的自己。

那音乐，那唢呐声是在给那些亡灵超度吧。愿我也能超度我自己。由此新生。

何勇道白：

朋友们你们听到这个是幽灵
这是一首非常着名的民族乐曲
我给它起名叫幽灵给它改编了
我把它送给在我生命中出现的许多很重要的人

他们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
我很想念他们
这是一个礼物
在我睡着的时候
他们与我共舞

何勇:幽灵


民乐版:瑶族舞曲

尺八留了言，说我真是一个感性的人。

对于我的太师父，我没法不感性。他那么大年纪的人了，与一个孩童无异。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能够给他带来一些温暖和幸福，我非常开心。

今天翻看从前的日记。是纸质的。咖啡色的日记本。我都不知道我还有写日记的习惯。从那时一直到今天，断断续续地为生活做一些记录。这个博客中间也荒废了一阵，终于还是决定拾起来。

但是有一个问题：在这里我应该写点什么？

工作中事的自然是没什么可写的。生活，也是几乎不会被我写在这里的，那是另外的一些事。于是在这里看到的，大概都是一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的话——但那些是真实存在于我的心里的。我看到这些，就能够想到那漫长的几年里，我的每一点变化，每一个细节。

今天晚上在群里和两个好朋友写诗。我不会写诗，但是临时凑热闹也很有趣，大家鸡一嘴，鸭一嘴地写了长长的一大段朦胧诗，甚是好玩。然后说到了自己，我认为自己大概是一个很闷的人，虽然经常被别人称赞为可爱。感性不是我的强项，虽然我一直在这里表达了也表达着很多感情。我遇见了喜欢的人可以说很多话，可是也可以在很多时候一言不发一个人坐一天。不喜欢出行，不喜欢新鲜的事物……这样的人不说面目可憎，但至少也是一个很乏味的人了。可是我却也一直被别人称为活泼可爱，这让我心里不能不常常苦笑。

好吧，那就想到哪写哪儿吧。这两年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。文字自然也跟着变化，但基本上是无趣的多了些，我已经找不到温柔写字的感觉了，现在更多的是坚硬。可是也没什么不好，不是么？

篝火燃起了，像游戏里的火把。这样的夜晚我们孤伶伶站在灵异的世界里,人声喧闹起来时，我听见了天使的歌唱。——2003。5

这是我在笔记本上摘录的一段话。原来那个时候我能够写出这样的句子。

我们就是在这时光中一路穿行的。此时，此刻，永世，永生。我要为我的生命留下它的线索，让后来的人能够沿路寻来，唤我的名字，告诉我回家的方向。

阿不发给我长长的一段话。又问我知道为什么她会发这些给我。我看了一看，大概是说中国人当前思想处在迷茫与堕落的边缘一类。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要我看。她说，这是为了提醒我们的身上的是负有教育的责任的。

我告诉她，我不认为这些孩子的问题是教育能够解决的，事实上我对教育的作用持悲观的态度。

阿不说问题不能那样看，也许对一些孩子就有用了。

她说的是对的。而我说的是另外一个方面。

我们在学校，应该教给孩子们什么。是教给他们走向社会之前预备的种种，还是教给他们那些普世的价值观念？我们告诉他们要向善，要相信公正，公平，可我们告诉他们这么多，却难说抵得上父母的一句话或者社会上给他的一个负面的影响。孩子不是在真空中教出来的，而是在生活中历练出来的。教育究竟能够被摆在什么位置？我自己都觉得迷茫，这也是我最终觉得无法继续我的专业研究的原因——我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去相信那样一个乌托邦。

可是我会尽量给他们一些正面的影响吧，尽管我不确定这会不会有用。无论如何，消极和抱怨都不算好的方式。如果能够影响一些人，哪怕是几个，也会让我感到欣慰，就像现在我一直做的。我曾经跟周说过，知识分子不能失去良知，他应该成为社会的良心。一直保持骨气和谦和的心，这是周为我所敬仰的最重要的原因。

而我，也会尽力。是的，这是需要长久坚持的信念，也是作为我们的责任。

1。
他都已经八十多了。

当年我读书的时候，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在他家里，围在他膝下，陪他说话。他总是爱摸摸我的头，讲那些陈年旧事给我听，然后老是问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。

他老是说我对他是盲目崇拜，不许我这样。可是我在他家里陪他说话的时候，分明看到了他快乐的表情。

2。
那年没能考上他的博士，他托J姐姐转告我，让我好好生活。我很伤心。其实我知道自己对这个专业已经几乎失去了兴趣，可是我决定这样考，是为了想要经常陪他身边，我的伤心是因为不能再经常见到他。

偶尔回长春，去他的家。他把他的四个学生全部扔到书房不管，拉着我的手坐在客厅里陪我说话，说要给我红包，给我这个，给我那个。关心我的恋爱，说我这个小孩儿长大了。然后坚持送我下楼，在楼门口冲远走的我摆手。

我擦去了眼里的泪。

J姐说，他老是让J姐把我送给他的礼物给拿走自己用，可是J姐作势真的要拿呢，他又不肯。那份礼物，他一直放在茶几上，不让别人动。

3。
J姐说，他其实很孤独，他惦记的人不多。你写给他的信他会看了之后就删到垃圾箱，不愿意让我们惦记，说这对他是负担，可是我知道他心里是这样地惦念着我们。

J姐今年博士毕业了，终于也离开了他。

我想着那些官员那些教授们见到他诚惶诚恐的样子，想到他倔强地不理他们的样子。想到我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光，想到他每天就是坐在书房不肯出去散步，只对在电脑前的样子。我的眼泪在这个夏天的夜晚止不住地流出来，我告诉J姐我的心里好难过的，我是那样想念和惦记他。

4。
还好，我明年要再回去读书，虽然这一次不是跟随他。

我还要像从前一样，尽可能地在他身边，陪他说话。J姐已经走了，我要再回去，让他不再孤独，让他在这个时候，仍然能够享受到一点天伦之乐，让他知道，他对我们来说，有多重要。

..

这算是我的一个比较特别的朋友与他的一个特别的朋友。

如果你能遇见一个人，熟悉得像认识了许多年，你想说的他全部知道，这算是算是一种奇妙的缘份？我与小三就是这样的。都记不起来是怎么认识的，但是从有记忆起，就已经很温暖了。

我们有着共同的特质，就在昨天才知道我们竟然也是一个星座的。而水面更是因为小三，早已经成为我熟悉的人。昨天在一个组里面说话，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。有时候我也冲上去胡说八道几句，有时候就只在旁边听。

这种感觉挺好的。

昨天还说到了手相。水面同学一本正经地说，我觉得很多还挺准。只是没想到水面是那样年轻的，这让我微微有些惊异。

昨夜睡得不好，三点的时候胸闷醒了，再难入睡。我的心脏在时隔五年后的同一个夏天，再次出现了同样的问题。